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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有木兮木有枝

苏缇的空间作者:苏缇 [我的文集]
来源:亿万先生 时间:2017-05-18 10:41 阅读:97次   我要投稿   作品点评
【记得当时年纪小】 好友青跟我抱怨:渝真的好小气,就为些零星小事和她争论不休。渝是她的同桌。 真的吗?不会吧?我有点惊讶,同时也有点不服:你们俩争论也不一定是他小气啊。 放学的时候,我从渝的座位旁经过,看见他桌子上放着一本《葫芦金刚妹》的连环画,书很旧了,有些破,我拿起那本书,笑笑地问:“借我看看吧!”他很随意大方地手一挥,道:“你看吧!”我借了书来,心里泛着丝丝甜甜的味道:什么嘛,一点也不小气啊。 轻风微微吹皱了心湖,小女孩却乐在其中,不知不觉。 我们在童年的末班车上相遇了,大家都还只是小孩子,天真纯洁,美好的无暇顾及到美好。我们是从各个村小集中到镇中心校的优生,三十个人组成了一个临时毕业班。我多聪明的,也就是成绩好,很快就在新的班集体里崭露头角。但在我眼里,自己和某人比起来却好像蜡烛与太阳不可相提并论,他就是渝。 渝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特别不同,怎样的不同我也说不上来。那天是星期六,我和同村的几个同学一块嘻嘻哈哈地回家去,渝一个人在高处的公路上走,他自娱自乐地撑着一把伞,那是一把红黄白相间的长柄伞,彩虹似的。同行的男生取笑道:又没有下雨你打伞做什么?是个大姑娘哦!然后听到渝骄傲地回道:我喜欢!他的声音幽幽地飘进我心里去了,当时就好想冲到公路上去陪他走一段,但是我给不了任何一个支持自己那样做的理由,所以也只是一想,没那个勇气,也大概是自己心虚吧。 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哪懂什么喜欢不喜欢,但是不是每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都喜欢在一起给班里的男生女生配对?我和我的女友们就有个这么一回。当有人提出渝的名字时,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谁配得上他啊,在大伙眼中又是谁能和他配呢?顾自想着突然有人喊出了我的名字,别的女孩也跟着附和道:对啊对啊。便一齐笑话开来,我又急又羞地否认道:别笑我了,真是的。我有脸红吗,有掩饰住心底的窃喜吗?我看到青沉默着低下了头,我能懂得那是代表什么。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 毕业典礼那天,我拿到了我的成绩单,分数很高。整个乡镇就只有我和我的班长两个女生考上了全县最好的一中。有的女生因为没考上而伤心,我就被这样的哭声惹到了,很烦,很莫名其妙地就生气了。我收拾了自己的书本,没有和任何人话别。 童年的最后一天,那个太阳一般的优秀男孩因为我的任性就那样被忽略掉了…… 【心跳乱了节奏】 我进了一中。报名那天,伯父在帮我交了学费之后又给我买了一领竹席,简单嘱咐几句就走了。我一个人走在硕大的校园里,望着来来去去喜形于色的人群,感觉到莫大的恐慌。虽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但凡进得一中的不是成绩顶尖的就是家里很富裕的。我孤零零地打量着胆怯窘迫的自己,茫然得不知所措。 一中人满为患,多得像炸了窝的蚂蚁,一个班有八九十个同学。但人多有人多的好处,我无意中得知同宿舍的一女友的小学女友和青在二中一个班上,于是想方设法找到了青。两所学校相距不过五里路,我们就说好要保持联系,要继续做朋友。然后青就那样轻描淡写地说道了渝,渝在二中尖子班,成绩很好,老师都特别器重他等等。我就想到我在学校的状态,别人只道一中多么好,却不知在一中有多辛苦。我学习起来很吃力了,有一次地理考试竟然只得了44分,想都不敢想啊!我被一次次的失败打击得心灰意冷。而在和老师同学的交流上,我更是笨拙得无力应付,我就这样一次一次加速自卑下去,越失望,越丑陋。 我当时无意多加询问,却在几天后收到了青的来信。信中直言说道她对渝的暗恋与相思,因为她感觉到我也跟她一样喜欢他,便写信来寻得我的答案。她的信让我十分感动和激动。我感动于青的真诚,能将心事和盘托出,又激动于彼此之前长久的心照不宣。但是知道了又怎么样?徒增忧伤。 我给青回信也坦白了我对渝的喜欢。在等她回信的时间里,我做了一件无比雷人的事,我写了一封信给渝。为什么写呢,我也没有想清楚,就是有那样的冲动,想让他知道:嗨,我知道你在哪儿!写了些什么,我并没有仔细斟酌。 渝回信了,握着那轻飘飘的一封信,看着信封上优美的字迹,我几乎不忍心打开。他的信笺纸特别小巧,有三张,不过也就短短几段话。他的字很漂亮,他讲到自己在学习和交友方面的苦处,又说自己很念旧,并没有刻意不理会老同学,而且还因为和一女生的友谊受到猜疑而非常烦恼。我一个字一个字的直看到署名:昔日同窗。放下信来,我沮丧得想撞桌子:天哪,我在做什么啊?愚蠢之极。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责备自己的自以为是,我想渝一定在嘲笑我的无知吧,幼稚。我更加觉得,跟他比起来自己是那么渺小,真是以小人之心度他的君子之腹,只一封信就把自己的缺陷彻底暴露了,其间的天差地别可窥一斑哪! 烦,烦,烦!我把这些烦恼写成一封封杂乱的信寄给青,并把渝的回信也给她看。青只说:他在你面前是真诚的。两个懵懂少女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又互相鼓励安慰,渐渐视彼此为最贴心的女友,难舍难弃。 我在沮丧的心情下还没有理清自己的头绪,忍不住又给渝写信,故作轻松地问他那受猜疑的异性之间的友谊,行为十分八卦。他在回信中也十分反感,重申此情之纯洁之无奈等等。我比之前又加倍地沮丧下去,觉得自己的肤浅又让他看了笑话。一次就够了,还重复去犯错误,有点自取其辱的感觉。 我决意不再跟渝写信了,我要断了这相思,一心备战中考。他也就没有再来信,我想:罢了,罢了,再也不必受这暗恋的煎熬了。 奇迹啊,我竟然以高出一中分数线1.7分的些微优势得以继续在本校读高中的机会。那个暑假,我路过渝居住的村子时很有打算要去找他的。我想假装若无其事地把我的心思讲故事一样告诉他,不知道他会怎么想,怕弄得我们都很尴尬,得不偿失。最后我只是从村外的大道上走过了,当我翻到高岗上去的时候,回头来远远望了望那个灼灼烈日下恍惚的村庄,猜测着他在哪一座房子里长大,他曾多少次走过我现在走着的这条路。我就默默地对自己说:年轻的女孩啊,别再痴痴等,断了这无果的情缘吧,把它藏在最隐秘的心底,酿成最温柔的回忆! 【问君能有几多愁】 树欲静而风不止,渝竟然主动到一中来找我。 高一的某一天,我和好友娜正在教室里谈笑风生,邱进来对我说:渝在外面呢,他找你。邱也是当年一起毕业的小学同学,三年之后我们又来到一个班上。我想大概是他去二中找到了渝并同他说到了我,渝才想起来找我的吧。不管怎么样,我一下子就慌了,我从没有想过要见面啊,我就不想破坏自己在他记忆里的童年印象,不想让他看到我现在堕落的样子。正是因为这些重重顾虑,过去三年里我才没有去找他的啊,但是现在他却找我来了,怎么办? 娜小声对我说:你脸好红,不要怕嘛,人家还在外面等着你呢。 我拍了拍脸蛋,站起来又胡乱抓了下头发,走了出去,有从容就义的味道。 我只一眼看去,他高了瘦了,更加忐忑不安的不敢细看。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紧张得忘记了刚才想好的第一句要说什么来着,剩下一个劲只是假装大方地傻笑。 幸而渝先开口了,他指着旁边的那个个子小小的男生问我:你还认得他是谁吗? 我能肯定他也一定就是当年的老同学,但三年过去了,我忘了名字,只好更傻笑着答道:啊,对不起,我——天哪,我犯了大忌! 他是**啊!大家都笑,我羞愧得无地自容,想撞死得了。幸而大家都不是小气的人,于是我们到学校操场边去散步。我的心里真的是五味陈杂:喜的是他倒还记得有我这么一个人而且还来找我;悲的是我现在这么的堕落,不漂亮不温柔没才智没气质;忧的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对见面太失望了以后再也不理我了…… 我们站在树下漫无边际地一句接一句,我扭头去看他,恰好撞上了他的目光,便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前方。他是否有更多的话要跟我说呢?他是否已经察觉出我对他的喜欢呢?我的心就好难过,好难过。 这次见面消除了我之前的诸多顾忌,后来我再去二中找青的时候也就明目张胆地去找渝。而青似乎放弃了当初的对渝的单恋了。渝在二中颇有些好的名声,喜欢他的女生还不少,我很恬不知耻地把这些都当成自己的骄傲,还真能乐在其中。本来嘛,他就是最优秀的。 我又给他写信,首先就因前两封信向他道歉,对他来一中一事表示吃惊,还谈到学习的落后及对此的厌倦。他回信说不计较从前的事,来找我也只是突发奇想,最后谈到他在学习上的心得并鼓励我要安心学习,金榜题名。我是有点失望的,不知道他是在敷衍还是在刻意回避我。他太优秀了,我也不想打扰他,我知道他很努力在学习是要一飞冲天的,我算什么呢? 美伊战争期间,我写信去发表了一点弱肉强食的感慨。他在回信中用一大段气势磅礴的排比极力批判美的残暴,对战争造成的伤害很是同情。我觉得再一次在他面前显得那么那么的渺小,就再也不敢给他写什么信了。况且临近高考了,他也不想在这些事情上来浪费时间吧。 高三的时候,我几乎放弃了要努力学习考个好大学的想法,对自己失望了这几年,失望透了。我东玩西闹地到处跑,在高考前的几个月倒和渝见了三次面,说了些话。 一次我去找青,遇到他了,他送我到校门口,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想笑,但他说的很真诚,也就没有什么好笑的了。对啊,这就是我一直喜欢着的男孩啊,我喜欢他带着古典的韵味。我一边走一边却很想回头看看他有没有站在原地目送我的离开,这想法太奢侈了,我不敢回头。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都叫人感伤。而且他不在的可能性更大,他怎么会无聊到去演绎电影情节? 一次在二中校外,我和青走着遇了他,我们走了一段。他讲他家那漏雨的小屋,他是如何听着雨滴敲打在盆里的叮叮咚咚,苦中作乐。就这一次我听得多,我一直想听他说话,可总是我在唧唧呱呱,张牙舞爪。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只是想用言语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吧,也许我只是不愿意看他那么的沉着,我也不知道。那天他不是故意要打击我,可他的一句话还是让我感到羞愧难当。他说:我现在的成绩考北大有点悬,怕是只有考复旦了……我无言以对。 青写信来说渝邀我们于三月的第一个星期天出游踏青。我想,这就是关于青春的最后一次约会吧——其实也是唯一的一次。那天我就特别地叽叽呱呱和特别地张牙舞爪,狂乱的忘乎所以。渝瘦得弱不禁风的模样,早生多少华发,他说:我是在用一颗感性的心做着最理性的事。几多辛酸,几多无奈!我疯疯癫癫地玩了一天,大骂自己没心没肺没得救了。回去的路上,我一路高歌,分别之时很潇洒地道了一句:后会有期!心里很肉麻地咽了一句:再见了,我心爱的小王子。 明晃晃的夏季我们无声无息地再见再也不见。毕业了,各奔前程吧!沙扬娜拉哟,沙扬娜拉哟…… 【山有木兮木有枝】 渝考上了北大,在我的意料之中。 而我放弃了读大学的机会,断了绝大多数朋友的联系,孤独地站在底层劳工的队伍里。 我们越来越远。 爱已随风去山水仍相依错放的人生谁在喃喃自语来去的你我曾笑看的风雨而今的大地独留一声叹息 那个我曾那般相思着的他如今过得怎么样?那段朦朦胧胧的爱慕在何时已化作梦境? 我想:人生总是这样,梦醒之时梦已碎,心静之时心已醉。 故事至此,若无继续也是好的。 实际上在毕业后第二年冬,我却又本着在服务行业和手工流水线上练就的厚脸皮去找过渝。 我在北大的校园里随意地询问,在各个男生宿舍的门卫室查阅他的名字,可是我都没有找到,北大好大,我又没有苦苦寻找的意志,除非缘分深厚,否则我是找不到的。 那时候我不懂网络,不知道有校园网这样的平台,后来朋友替我查到,姓名和简介都对,照片亦熟悉,可我的相遇之心却没有了。 凭着一份冲动寻他一次未果,或许只是给自己一个放弃的理由,自始至终在我心里,他太完美,我既深觉自卑又不愿去发现他并不完美。暗恋的人其实不适合冲动呵。 或许那本不是真爱,只是习惯了等待,不过那些细细密密为他牵挂的少女情怀却是真真的。 此后暗恋的心思就断了。 我过得不好。 听朋友说,他过得很好。 这样也好。 【杨柳丝丝难拂面】 毕业后的第五年,稀里糊涂地又得到渝的消息,有了他的电话号码,届时的我仍然没有找他的勇气,不知道在怕什么。五年来我历经生活的艰难人情冷暖,性情已大变,多少问题已看得冷淡,不在乎身边人来人去,可每次想给他打电话,甚至先在本子上打草稿做谈天的准备,更甚至自言自语推测聊天内容和应有的语气态度,但到了按绿键的最后一刻总还是放弃了,被动的人可真够纠结的啊。 终于有一天,我给他打电话了!可是…… 那一天,我工资卡里的钱被盗取,报警,然后派出所的人前来调查,带走了跟我同住出租屋一直很要好的小妹,做笔录到深夜,她被拘留,吓得抱住我不放,她说她怕,我努力安抚她,最后她被带走,我一个人走出派出所,外面没有一个行人,又冷又饿惊魂未定地打车回到住处,呆呆地蜷坐在床上,我也吓傻了,害怕得不得了。 我给他发短信说我是××,你睡了吗,想给你打个电话。 他把电话打过来,不知怎么,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就哭得稀里哗啦的,也没空猜度他的感受了,也听不清楚他说些什么了,大概会很惊讶罢。 但我很快压抑了自己的惶恐止住了哭泣对他说抱歉。他问我怎么了,我便告诉了他室友盗窃一事,他说了一些安慰的话,慢慢平静下来的我又开始懊恼自己的唐突,打扰他休息,所以又急忙收拾心情说晚安。 趁着一丝勇气未褪,我又发短信说我一直喜欢他。 他回信说,谢谢你,我也一直很佩服你。 我没再问,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佩服我。 佩服是什么意思?这算是委婉地说不喜欢还是说喜欢?只有他知道,而我不敢向他问答案。 十二复十二,轮回转轮回,你只是你,我也只是我。 【观音桥的毛毛雨】 直至年关,我没有联系渝,当然,他也没有联系我。我肯定相信他有自己关怀牵念的女子,若是一般旧时同窗,我或会八卦一番,反是对他的感情世界我倒一无所知,很难说不是自己故意回避。彼时我很清楚两个人的距离,不只是学问工作,更有性格的急速转变。我明白,他不会喜欢我了,而我也不会再用心思于任何不喜欢我的人,曾经想知道他是否对我有过一点点动心,现在已不重看曾经。 渝,是春天的花,我闻过花香,看过花的美丽,终于只是路过。 年假,我们约在观音桥,那时候我对巴南以外的山城并不熟悉,不过因为回家得在观音桥转公交车,想抽空见个面,渝也重义应约。 虽然不抱希望得他留恋,但毕竟还是自己最心动的男生,没出息的我心里有点激动…… 时隔数年,我原本很担心彼此相见不相识,脑海中他的模样我记不太清,观音桥拥挤的人群令我着急。来到约定的喷泉(听起来好浪漫),我却于万人之中一眼认出他来,似乎一点没变,他在打电话并无等人的姿态(这就不浪漫了)。我远远地招手,他也朝我招手,我走过去待他挂了电话才说道,还以为会认不到呢!他说,不好意思刚才在预定回北京的火车票。 客观地说,渝真好。温润如玉,谦谦君子。他坦荡自如,并不因为我的表白而有一毫轻慢,仍以老朋友的热情真挚相待,真好。 天空飘着毛毛细雨,似乎有许多浪漫的情调,可是我俩谁都没带雨伞,淋着雨走了一会,吃了午饭,可我也太不争气了,平生吃他请的一顿饭居然肚子疼,哎!让他在厕所外面等……我挺尴尬的,他笑我多虑说,这有什么呀!是啊,这有什么…… 喜欢一个人,自觉沮丧,不喜欢一个人,这又有什么? 【离别的车站】 他送我去搭车。乘客众多,我背着双肩包跑去挤公交,匆忙道别,我说的大概是:我走了,你回去吧!至于他说话否,我没听到。 这一别,杳无音讯。 这一别,回首如梦。 再见,我喜欢的你! 再见,喜欢你的我! 再见,青春!相关专题:学习 写信 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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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风的言语 2017-05-19 评论 顶一下,推荐阅读~
    2. 东东新 2017-05-19 评论 好文,赞一个,向你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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